2026
单通道彩色有声影像
2'51''
「现代战争」是一部实验性视频论文。影片从日常生活中不断出现的机械身体与自动化行为出发：移动、观察、识别、导航、跟随与执行。它们原本属于一个以便利、效率与消费为驱动力的生产体系，并在不断迭代中变得更加廉价、轻量、智能与易于复制。
当这些身体逐渐进入战争，变化的并不只是武器的形态。
战争开始获得一种新的技术基础：可以被快速制造、持续、大量部署并不断替换的机械身体。战争由此不再只是不同武器系统之间的对抗，也逐渐成为生产速度、技术迭代、机器数量与信息处理能力之间的竞争。消费工业所积累的身体、组件与技术能力开始向更为严峻的现实中渗透，使战争逐渐与一个原本属于日常生活的机械世界发生重叠。
如果说现代战争曾经拥有相对封闭的技术体系，那么消费级机器人正在使这种封闭逐渐松动。
过去，一台机器往往在被制造时便携带着相对明确的身份。它被设计、生产，并被置于一种预设的使用关系中。今天，这种对应关系正在变得不再稳定。机器的身体仍然属于原来的世界，但它所能承担的能力却不断扩大；视觉、定位、移动、追踪、导航与执行，不再只是某一个设备的专属属性，而成为可以被重新连接、重新组织的技术条件。因此，真正发生变化的并不是某一种机器突然出现。
变化发生在已经存在的机器开始进入另一种现实之中。无人机、四足机器人、类人机器以及其他消费级机械，原本并不是战争的象征。它们属于一种关于效率、便利、自动化与未来生活的想象。但当这些身体与更复杂的系统发生连接，当它们被赋予新的任务，它们便不再只是消费社会的产物，也开始参与构成战争与权力的现实。
这种转化之所以值得关注，并不是因为它制造了某种前所未有的武器，而是因为它改变了战争依赖技术的方式。一套已经成熟的消费生产体系，能够持续提供大量低成本、可复制、可修改的机械身体；一个不断迭代的软件环境，能够持续重新定义这些身体所能完成的事情。由此，战争开始拥有一种不同于过去的技术节奏——更快的迭代、更短的生命周期，以及更容易被替换的机械存在。
机器因此不再只是被投入战争的物体。它逐渐成为战争自身不断调整、不断学习和不断延伸的一部分。而这种改变的影响并不止于战场。当原本服务于日常生活的技术能力开始进入军事、政治与其他高度集中的权力领域，技术革新便不再只是改善生活方式的问题。它开始参与决定谁拥有更快的感知、更远的观察、更低的行动成本，以及更大的执行范围。技术因此不再只是现实的镜像。它开始参与生产现实。
这也是作品所试图保持的批判性：技术的发展通常以“进步”的语言被描述，但进步从来不是抽象的。每一次更高效的感知、更准确的判断、更低廉的制造与更自主的行动，都可能在不同的现实中产生完全不同的后果。一个社会为了便利而制造出来的能力，一旦进入战争与权力的结构之中，便可能获得另一种尺度；而当这种转化不断发生，战争也不再只是人类使用技术的场所，它开始反过来推动技术、塑造技术，并重新决定什么样的机器值得被制造。
于是，一种循环形成了。消费社会制造身体，技术赋予身体能力，战争重新组织这些能力，而新的战争经验又返回技术体系，成为下一轮制造与迭代的依据。在这条循环之中，最值得思考的并不是机器最终会变成什么，而是人类现实正在如何被这些机器重新塑形。机器越能够代替人去看、去走、去判断、去执行，人类与现实之间的距离便可能变得更加漫长。战争中的远程化、自动化与规模化，不只是改变行动本身，也可能改变人对于暴力、责任与自身位置的理解。
作品因此将消费级机器视为一种正在发生的历史现象，同时也是一个哲学隐喻。它们代表的不仅是某一种技术的更新，而是一种边界开始松动的状态：生活与战争、便利与控制、创造与破坏、身体与工具之间原本清晰的区隔，正在被不断穿透。那些已经发生的战争影像是可见的部分。真正持续向前的，却是那些尚未被完全看见的变化——它们潜伏在制造、更新、复制和使用之中，像一股缓慢而持续的暗流，改变着技术，也改变着人类所处的现实。
作品最终并不提供答案。它更希望留下一个持续存在的问题：
当人类不断制造能够代替自身行动的身体，并将这些身体交给越来越复杂的系统时，究竟是机器正在被塑造成人类的工具，还是人类正在逐渐适应一个由机器重新组织的现实？